张某、徐某(张某、徐某系夫妻关系)与Q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一套由Q公司开发的商品房,房屋总价为人民币63万元。

案件事实
张某、徐某(张某、徐某系夫妻关系)与Q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一套由Q公司开发的商品房,房屋总价为人民币63万元。签约时,鉴于张某、徐某对房间布局及具体方位的明确要求,Q公司承诺案涉房产的具体房间方位为:以入户朝向为标准,主卧、次卧、卫生间等房间在右手边;餐厅、客厅等在左手边。最后,Q公司和张、徐二人将双方约定的房间左右布局与方位平面图作为合同附件一并加盖公章予以确认。
Q公司向张某、徐某发出交房通知,张某、徐某购买的房屋与Q公司的房型图宣传资料以及双方的购房合同附件一载明的房型图户型一致(均为一主卧、一次卧、一客厅、一餐厅、一厨一卫),但实际房间布局结构与房型图呈轴对称方向。张某、徐某向Q公司发出律师函,认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严重违反合同约定,Q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遂诉至法院请求解除合同。
裁判要旨
笔者采用“三段论”的推理方式,结合一审二审法院的裁判理由,分析如下: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某、徐某主张构成根本违约,缺乏事实与法律基础,最终判决驳回张某、徐某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大前提:构成根本违约的前提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目的处于总纲的地位,合同的其他条款均是为实现该目的而设定的双方权利义务。(2)小前提:就本案而言,针对一般大众而言,购买商品房的合同目的分为居住、投资、就学等,张某、徐某仅对房屋左右布局相反提出异议,对案涉房屋的质量、面积、小区配套设施等均未提出异议。(3)结论:仅存在房屋方向的反差,并不影响购房者的居住目的,不构成合同的根本违约。
张某、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中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Q公司交付与购房合同约定方位布局相反的房屋且无法调换,构成根本违约,购房者可以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解除合同,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理由如下:(1)大前提:《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目的包括客观目的和主观目的。当事人购房的客观目的在于取得房屋所有权并用于居住、孩子入学、投资等,影响合同客观目的实现的因素有房屋位置、面积、楼层、采光、质量、小区配套设施等。主观目的为某些特定情况下当事人的动机和本意。一般而言,合同目的不包括主观目的,但当事人将特定的主观目的作为合同的条件或成交的基础,则该特定的主观目的客观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制范围。(2)小前提一: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房屋的内部左右布局约定明确。从现有证据来看,无论是被上诉人某的宣传图片还是购房合同附件中的房屋平面图,均明确了房屋进门后的左右布局,且房屋平面图并未提醒购房者,实际交付房屋的内部左右布局可能与平面图相反。Q公司辩称其工作人员在销售房屋时曾明确告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小前提二:上诉人张某、徐某对于房屋内部左右布局明确约定并作为特定的合同目的,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未侵害第三人权益,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房屋并非普通商品,购房者对所购房屋的谨慎选择符合生活常理。(4)结论:Q公司并未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布局的房屋且无法调换,致使张某、徐某购买符合购房合同附件中约定布局房屋的合同目的落空,张某、徐某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
以案释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某、徐某能否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从而解除案涉购房合同。
我国经济迈上更高质量、更有效率的发展之路,法治建设也致力于实现经济利益与公民真实诉求的双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那么“合同目的”该如何界定呢?理论上一共有三种学说。一种是主观说,该学说要求合同相对人仅从外部去揣度对方当事人的内心目的,不利于保护交易稳定。第二种学说是客观说,该种学说将合同目的称作合同的典型交易目的,这种典型交易目的在每一类合同中是相同的,不因当事人订立某一具体合同的动机不同而改变。第三种学说是“主观说”和“客观说”的折中说,即主观目的客观化。在大部分情况下,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主观目的不得作为合同目的,但并非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视为合同目的。在当事人明确的将其签订合同的主观目的告知了对方当事人,并且作为合同成立的条件;或者虽然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明确告知,合同中也没有该主观目的条款化,但有充分且确凿的证据证明该主观目的就是合同成立的基础,也可以将此类主观目的视为合同目的。这种学说既具有灵活性,也体现了民法中的“意思自治”的原则。
律师建议
公民应规范的签订合同,并尽可能将合同目的表述清楚。本案中,二审改判的关键,在于现有证据均明确了房屋进门后的左右布局,因此这才能认定主观目的客观化。倘若没有证据辅助,很难认定该约定构成合同目的。合同目的的实现程度关系到合同是否能够继续存在,因此在订立合同的时候就必须督促当事人将合同目的表述清楚,让合同目的更加容易被外界知晓,从而在出现纠纷时有利于法官进行判断。将合同目的表述清楚,使合同双方当事人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但有利于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还有利于规范交易过程。
(本案系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案例中所涉人名均为化名)
撰稿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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