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商事纠纷中,管辖法院的确定往往是案件处理的第一步。而“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作为影响管辖的关键因素,在很多当事人起诉要求合同相对方“付钱”时,如果合同履行地不明确,会当然认为其住所地法院有权管辖。
案例一:贵阳某电气有限公司诉贵州某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
(2023)黔01民辖监4号
基本案情:原告贵阳某电气有限公司诉称:2019年6月25日,原告与被告贵州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货合同》,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了货物,而被告一直未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23692.8元。原告向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3692.8元,支付违约金10010.44元等。
裁判要旨:
1.在双方未就合同履行地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原告诉请判令被告支付货款,该项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即案件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原告作为接收货币一方,其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该地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具有管辖权。
2.合同虽然约定有交货地点,但并未明确约定由该交货地点法院管辖的,不能直接将该约定交货地点认定为合同履行地并据以确定管辖法院。
案例二:余某德诉肖某买卖合同纠纷案****
(2022)粤5322民初字第68号
基本案情:余某德诉称:被起诉人肖某收到起诉人余某德88000元货款后一直没有发送货物。经余某德多次催促,2020年2月24日,肖某只退还8000元,其余货款未退还。故诉请法院判令肖某归还余某德货款80000元及利息等。
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该院既不是被起诉人住所地也不是合同履行地所对应的管辖法院,起诉人余某德在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受理,故于2022年1月6日作出(2022)粤5322民初68号民事裁定:对余某德的起诉不予受理。一审裁定送达后,当事人未上诉,裁定已生效。
裁判要旨: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按照“争议标的”种类分别确定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在认定“争议标的”时,不能把“争议标的”等同于诉讼请求。“争议标的”应依照争议的合同义务或者合同的特征义务来确定,也即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合同义务。当事人因合同义务的履行而发生合同纠纷,以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法院的,以当事人争议的合同义务的履行地作为确定管辖的合同履行地。
2.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是指争议的合同义务是以给付货币为内容,并非诉讼请求中简单的货币金钱请求。实践中,绝大多数诉讼请求都能转化为金钱之债,人民法院不能因为当事人诉讼请求是主张金钱就认为“争议标的”是给付货币,否则将会导致法定管辖被架空。因此,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出“退还货款”“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诉请的,不能认定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应当认定为“其他标的”。
两个案件的诉请都包含了“付钱”,也都不存在专属管辖、协议管辖的情形,为什么管辖法院却不一致呢?因为“诉讼请求”不等于“争议标的”,而是指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具体合同义务。所以诉请要求支付货币,不等于“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案例一中,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被告的合同义务是向原告支付货款,争议标的属于“给付货币”,原告作为接受货币一方,其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案例二中,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货款,被告的合同义务是向原告交付货物,此时的争议标的不属于“给付货币”,而属于“其他标的”。此时被告作为履行义务一方,其所在地广东省深圳龙岗区为合同履行地。故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不具有管辖权。
确认管辖
民商事纠纷中一般如何确定管辖(专属管辖、协议管辖除外),以下步骤大家可以参考:
第一步:
看法律关系是否为合同纠纷以及是否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
只有未明确合同履行地且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合同纠纷案件才会在确定管辖法院时适用“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规则。
此外,当事人对合同履行地有明确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则根据争议标的确定合同履行地。关于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点,应当是书面的、明确的约定。合同仅约定收货地,没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的,应视为没有约定合同履行地。
第二步:
通过“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具体合同义务”来分析争议标的是否为给付货币,以争议标的来确定合同履行地。
实务建议
(一)事前明确约定管辖,排除法定履行地认定争议
为避免因“接收货币一方”认定产生管辖争议,建议在签订合同时明确约定管辖法院。直接在合同中写明“因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甲方(乙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
(二)争议发生时灵活择地起诉,兼顾成本与合规性
合同履行阶段发生争议,可突破“原告就被告”的基本管辖规定时,优先考虑选择本方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有益于原告节约诉讼成本、快速推进诉讼进程和实现债权。但并非所有的合同类型和诉讼请求都可一律适用“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管辖”的管辖规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判断。
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 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 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 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
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时结清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
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双方住所地都不在合同约定的履行地的,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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